:“我这把年纪无所谓了,可叹我几个子孙,要关一辈子啊……”
一行浊泪顺着他的眼角淌下,没入了鬓角。
孙守成把那碟香梨往灵位前推了推,动作比往日更慢些,也更郑重。他望着安安静静的灵牌,好一会儿才开口。
“殿下啊,这江山……还是乱了。”孙守成叹了口气,又轻轻摇头,“乱了,便得有个人出来收拾。除了小翀儿,没人更合适。”
他停了一下,像是想起什么心软的事:“老奴知道,他对那个位子兴趣不大,骨子里,还是有些像萧将军。”他抬头望向灵牌,“哦,您还不知道吧,他成亲啦,算一算,孩子也快生了。”
“哪家的姑娘?”他自问自答,嗓音里多了丝软意,又掺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,“是西渚南氏的嫡女,南叙言的闺女……那孩子,老奴见过。”
“殿下若是还在,怕要说一句,冤家。可也赖不上别人,是他自己抢来的。为了她,翀儿可干了不少出格事,若不是一身军功和武力,那些事够问几条不赦的大罪了。”继而又轻轻一笑,“可也有老奴护着。殿下叫老奴护着他,老奴护了。”
他沉默了一会儿,再开口,嗓音带了丝不稳:“也有没护好的,他在徽州坝上,九死一生,之后养了那么久的伤……哎。”一声长长的叹息,孙守成眼睛潮了,“可他还是回来了,有些……不一样了。闵水那个老头,跟老奴不一样,他是帝师,比老奴有用。”
他把蒲垫往前挪了挪,慢慢坐下。“老了,不中用了,容老奴坐着陪您。”他絮絮叨叨,像在跟一个老朋友说些家长里短,“北边的事算暂时了了,可还有南边。老奴还想陪他再走一段,看着他,看着孩子出生。若是看不到……也不打紧。老奴便是伺候您跟先帝,在天上看着,也是一样的。”
一截香灰从香头上落下来,轻轻碎在案上。孙守成看了那香几眼,没有再说话。风吹过享殿,吹动他的白发和灰扑扑的袍角。他坐在那里,安静地陪着殿下,像他这辈子做过无数次的事一样。
五日后,萧翀大军继续南下。
京中这场发生于“无形”的“废立”,传到了南方姜煜耳中,也传到了南北交锋的战场上,好似一石激起千层浪。
萧翀没费一兵一卒便把“皇帝”换了,用的是太祖遗诏。这对姜煜来说,比他听到萧翀打赢北境之战更让他坐不住。
萧翀从一个能打仗的悍将,摇身一变,成了“太祖遗志”的执行者,这样的身份,让姜煜无法再用“讨逆”的旗号来对抗萧翀。因为他自己在南境称帝,延续的还是先帝册封的“太子”之名,这个合法性同样来自“太祖”。如果遗诏是真的,那他同样在遗诏震慑的范围内,而如果遗诏是假的,他得有法子证明这点。可他远遁南方,连遗诏的影子都没见过、更没听过,怎么证明呢?
对跟着姜煜奋战的将领们、特别是以忠于“正统”为名起兵的那些封疆大吏,这个消息无异于釜底抽薪。他们出兵北上的的理由是“讨逆”,讨的是陈王矫召篡位。现在陈王被废了,那他们还讨什么?
消息传来时,一屋子人拥在姜煜身旁,要求“陛下”给一个明确指示,是继续打,还是怎样?
而姜煜自己,则陷入了最尴尬难解的境地。他不能承认遗诏,因为一旦承认,便等于承认自己的皇位在太祖遗诏之下,那封废掉陈王的诏书,他也必须服从。
他也不能否认遗诏,因为否认诏书,便是否认太祖,而他的身份,恰恰来自太祖钦定的储君之位。
在满屋人七嘴八舌的猜疑、叫骂、催促中,姜煜陷入了进退维谷。对那位正在逼近自己的“表兄”萧翀,姜煜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寒意和忌惮。
“开弓没有回头箭,打吧!”现场有将领凶狠谏言。
有人附和:“是啊陛下,他打着‘奉诏安民’的旗号南下,我看也没有迎您回宫的意思,不过又是一场麻痹咱们、演给天下人看的戏,跟对付陈王的路数一样。咱们连战连捷,士气正盛,打吧!”
“此子之反心,先帝在时便已昭然若揭,此时手握利器,更不会手软。纵是咱们留情,他也不会罢手,打吧!”
“……”
姜煜耳中一片嗡鸣,难耐地揉起了太阳穴。起兵这几个月来,他被眼前这些人和他们背后的利益裹挟着,被迫从一个只图享乐的储君,变成不得不为了“大局”取舍的帝王。
身后没有退路,前进虽然前途未卜,也好过任人宰割。姜煜一咬牙道:“打,可是不能再用‘逃逆’的名头,他能冠冕堂皇地南下,咱们也得有名正言顺继续北上的理由。”
“这个好说!”有人厉声道,“萧翀他一个外戚,竟敢狂悖干政,这等蠹虫本就该除!”
“对,除国贼,正纲常,下令吧,陛下!”
在这场风云变幻之外,闵水院子里仍是一日三餐、著书劈柴的日子。
南初的肚子已经很大,棉衣被撑得圆鼓鼓的。她一手托着肚子,另只手抚在了身前男人的新棉衣上。那是她挺着肚子给他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