鲛人歌(六) 幻灭无常,
银袍人唇角微勾, 正待锁定那只小鲛人的气机,一道似真似幻的声音从海水中传来,不知源头何方, “哦?你再看看,真的么?”
“鲛人族的迷魂音?你们也就只有这点不入流的手段了。”银袍人不屑说道, 右手五根纤长的手指一抓, 化为真身龙爪。
他在海水中随手一划, 一道裂缝便在海底凭空出现, 滔天灵力从中涌现,随着声势浩大的海啸向凌微的方向卷去。
“砰!”凌微闪避不及,水盾结出, 硬抗一击。两道狂暴的力量相撞, 方圆数十里的海水都一同沸腾, 海床竟然崩裂开来,露出一道深深的裂口。内里炽热的岩浆汩汩溢出, 附近的海藻、珊瑚、礁石全都在这灵力风暴中被绞成碎片。
凌微耳膜溢血, 身体被潮水掀翻,倒飞百丈才稳住身形。而银袍人似是并未料到凌微能在这一击下逃脱,还能与他对招,不屑的神色变得凝重起来。
“既然如此,也只能速战速决了。将军还在等我回去复命呢……”银袍人眼中划过一线冰寒杀意, 不再有所保留, 身周海水骤然扭曲起来。
他再次张口,喉咙深处一点光华聚集,正是高度浓缩的龙息与灵力凝聚成的光团。
“死!”银袍人胸腔中发出怒吼,那道光芒骤然喷发而出,磅礴的力量波动在海底蒸发出一片真空。
“嗤!”这光柱接触到的一切骤然化为齑粉。凌微心头一紧, 知道这是对方的杀招,手诀疾变,终于施展出了以身化水的神通。
她在原地留下一道幻影,陡然移动到银袍人身后,与光柱错身而行,却还是有半边身体被擦过,整条左臂都被炸成粉末。
凌微咬紧牙关,齿间渗血,控制经脉中的灵力不受剧痛影响,继续凝聚力量。
她潜伏许久,又露出大半实力引其忌惮,等的就是对方使出杀招,旧力已尽,而新力未生的刹那。
“幻灭无常,心魔无相——”凌微丹田正中,面容稚嫩的元婴打出繁复的法诀。她眉间亮起一点微芒,眼中幽光闪过。
银袍人正惊怒与这一击没能对对方造成致命伤,口中发出愤怒的啸叫,却见那微芒一闪,照见了他内心最为恐惧的画面。
“不,我不会死!”银袍人的神识强度毕竟与凌微相当,只一瞬便挣脱了凌微的心魔无相术。
可是就在这极短的一刹那间,一圈涟漪在虚空中荡开。他刚从幻象中回到现实,便在一片虚无的寂静中看见了一只没有睫毛的空洞眼睛。
“……”他听到那只眼睛对他说话,那低低絮语仿佛从遥远的过去传来,又或是未来,像是某种呢喃,或是梦呓。
在那唯有线条、没有色彩的瞳孔的注视下,他感到属于自己的所有色彩也逐渐消融,被庞大的寂静淹没,重归虚无,变成永恒的一部分。
银袍人万万不会想到,自己甚至还未变回妖身、使出最强神通,便已神魂俱灭。随着他神魂之火的熄灭,人形身躯化为狰狞龙身原型,百丈长的躯体抽搐几下,就被浑浊的泥沙掩埋。
水晶殿内,沧歌被三枚闪着刺目光芒的龙鳞钉在照壁上,长长的浅紫鱼尾伤痕遍布,身后原本晶莹剔透的水晶墙壁被早已凝固的血迹染成暗红。
她的长发不再飘逸,也不再发出荧藻般细碎的粼光,头颅却始终不肯低垂。她面无表情地盯着面前刚刚从殿外进来的金袍人,哪怕对方的利爪马上就要刺入她的丹田也不肯露出分毫怯意,直到外面再次传来水波流动的声音,她的眼神才移动了半寸。
来人看见沧歌充满杀意的眼神,呼吸一滞。她移开目光,向背对着她的金袍人恭敬一礼,道:“禀报将军,外面所有的鲛人已被清理干净。”
金袍人漫不经心地端详着自己修长的手爪,侧身对来人点点头,“不错,很好,你去,再把她们的祭坛烧了。”
沧歌全身青筋暴起,露出利齿,喉间发出沙哑的嘶吼,“你敢!海神不会放过你——”
黑衣人被沧歌的威压震在原地,金袍人挥了挥手,她这才感觉身上压力骤轻,慌忙领命准备出去。
“等等,川幽那家伙怎么还没回来?”金袍人眉头皱起,“他不是一向最热衷这些打打杀杀的事情么?”
“这……”黑衣统领面露难色,川幽一向独来独往,自诩纯血龙族,不屑于和她们这些杂血打交道。
“报……报告将军……”一只海蟹慌慌忙忙地冲进殿中,猝不及防面对金袍人的威压,整个趴倒在了地上。
“将军面前,何事如此慌张?”黑衣统领见状不禁斥责道,“川幽呢?怎么不亲自来?莫非他不把将军放在眼中?”
“将军,统领……统领他……陨落了……”
海蟹趴在地上,如丧考妣。她只远远看了一眼,看见巨大的银龙尸体毫无气息,就赶紧逃了。对方连四阶龙族都能杀死,自己上去怕不是个送菜的。
她一边战战兢兢地等着金袍人的示下,一边在心中暗骂川幽。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