&esp;&esp;塞西莉亚反问：“你已经看到明显的征兆了吗？阿尔弗雷德治世将要结束了吗？”

&esp;&esp;阿尔弗雷德倏尔转头，用一种啼笑皆非的、难以言喻的眼神看了看塞西莉亚。他意识到反而是自己露了马脚，在他认为福开森露马脚的时候。

&esp;&esp;不过事已至此，他也就继续说：“不，不需要任何征兆，从一开始我就知道这个治世仅仅能够持续……”

&esp;&esp;他停住了。塞西莉亚耐心地等候着。

&esp;&esp;阿尔弗雷德笑了起来，他笑得略微有些嘶哑与哀伤。他说：“二十年。仅仅二十年。”

&esp;&esp;仅仅二十年，他可以与自己的城市共享一段和平的、宁静的光阴。死亡不曾抵达、火光不曾蔓延，梦中的死寂也不会干涉现实世界的美满。

&esp;&esp;但是，二十年过去了——世界将要给出另外一个答案了。

&esp;&esp;“……我知道格拉德发生了什么。”塞西莉亚略微困惑地说，“但是，即便我们行走在错误的道路上，一个治世也不可能仅仅持续二十年，这甚至仅仅只是一代人的区别。”

&esp;&esp;阿尔弗雷德大笑起来，似乎根本不顾自己一直以来的风度了。塞西莉亚面无表情，怀疑这位治世者也要跳楼了。

&esp;&esp;但阿尔弗雷德姑且还算是维持了体面，他甚至饶有兴致地说：“您猜，我的时间场在哪里？”

&esp;&esp;塞西莉亚微怔。

&esp;&esp;想要改换治世，意思是从奥尔德斯治世到阿尔弗雷德治世这样的改变，当然也需要营造一个时间场，就如同现在北地发生的事情一样——在这个混乱的时间场之中，一切都打回原点，然后重新拼凑出历史的崭新模样。

&esp;&esp;这样的时间场往往不会十分庞大与壮观，否则很容易引起原本那位治世者的警惕；但通常会与原先治世的深层问题、本质规律、乃至于那位治世者的个人层域联系起来，这样才能够撬动并且彻底改写原本的故事。

&esp;&esp;当然，阿尔弗雷德并没有彻底改写整个奥尔德斯治世，所以他的时间场恐怕要更小一点，但也更加切中要害。

&esp;&esp;塞西莉亚的第一反应，恐怕也是所有人理所当然会产生的猜测：“格拉德？”

&esp;&esp;阿尔弗雷德笑着摇了摇头，他不再公布答案了，只是怅然说：“很遗憾，您猜错了。而我的时间场支撑不了太久了，所以我的治世也将要结束了……”

&esp;&esp;“什么叫你的时间场支撑不了太久了？”塞西莉亚却顿时露出了惊怒的表情，“你的时间场本就应该结束了、应该收拢了！世界本就应该呈现出新的面目了！难道你根本没有……”

&esp;&esp;“嘘。”阿尔弗雷德笑着眨了眨眼睛。

&esp;&esp;塞西莉亚闭上了眼睛，她也知道自己不该这么说，可是……

&esp;&esp;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，突然意识到【记录者】这群疯子的做法，恐怕已经完全超乎她的想象了。

&esp;&esp;……阿尔弗雷德根本没有真正定格历史。

&esp;&esp;从种种迹象分析，阿尔弗雷德治世的改换是从二十年之前开始的。但人们不会觉得奇怪吗？仅仅二十年，就足以撬动三百年的光阴吗？那甚至是【时历】也沉默不语、默然等候的岁月！

&esp;&esp;因此，他只是从光阴之中偷来了格拉德的幸存，然后将这段故事强加于奥尔德斯治世之上。他用着某种手段禁锢了奥尔德斯。换言之，阿尔弗雷德根本不是真正的治世者。

&esp;&esp;如今的世界，是一个奥尔德斯治世与阿尔弗雷德治世叠加在一起的形态。

&esp;&esp;“……难怪北地出了事。”塞西莉亚冷笑着说，“难怪尼古拉斯·福开森能够如此轻易地动摇【时历】的界碑！”

&esp;&esp;这是因为他们原本就身处一个广袤的、盛大的时间场之中！这是名为阿尔弗雷德治世的假象！世界的历史本来就没有真正确定下来，因而野心家与阴谋家当然还是在蠢蠢欲动！

&esp;&esp;……也难怪阿尔弗雷德做不了太多事情，一直都是冷眼旁观。到了最后，塞西莉亚悲哀地想，他们终究还是只能指望【白日梦】先生这一位巨面者——除此之外，没有巨面者站在人类这一边。

&esp;&esp;“很好。”塞西莉亚最终平静地说，“当你将福开森的事情转告给【白日梦】先生的时候，你最好也将这件事情和盘托出，并且告诉他，你也是罪魁祸首之一。”

&esp;&esp;“当然。”阿尔弗雷德近乎优雅地、满不在乎地说，“我会告诉祂的。”